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到底有多脆弱?

发布时间:2016-10-14文字:[小] [中] [大] 打印本页

@周宏翔 答潘大曼:

这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件真事,关于我母亲和她朋友多年前的一段往事,虽然已经事过境迁,但如今回头一想,依旧觉得非常惊愕。
 
那大概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母亲当时交好一个女伴,时常来我们家做客,有时候我们也去她家。这位叫做S的阿姨,曾是母亲非常好的朋友。S阿姨与母亲有过一张合照,那是母亲与朋友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里我印象较深的一张,照片上母亲和S阿姨站在旅游景点的地标那儿,都笑得很开心。像母亲这样为人友善,但要求苛刻的人,留在她身边的朋友,必定不会是烂俗之辈,S阿姨也经常来看望我,随行会带上一些零食,因为单身的缘故,时常来家里与母亲交心。
 
可是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一件难堪的事情。
 
那大概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总归有些什么原因,夜也深了。父亲当时在单位加班,S阿姨照常来我们家做客,坐在沙发上和母亲聊天。后来母亲看外面天气不好,对S阿姨说,干脆在家过夜,S阿姨欣然答应。当时我们家还是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我的房间是从阳台隔出来的一小部分,睡觉的时候会拉上窗帘,因为第二天要上学,所以睡得比较早,也不清楚后来她们到底聊到几天。整个过程我只记得S阿姨好像并不开心,一直带着有些幽怨的语气和母亲抱怨,大概是感情或者生活上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早上起来的时候,S阿姨还在睡觉,母亲已经起床给我做早餐了。一切如常,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那天中午——
 
中午我通常会回家吃饭,父亲也从单位回来了,母亲做好了饭,我们一家人正在看电视。这个时候,S阿姨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问母亲是否有看见她钱包里的50块钱。母亲摇头,又问了我一嘴,我也摇头,母亲说没看见。S阿姨说可能是自己不知道扔在哪里了,便挂了电话。这件事情母亲和我都没有当回事。可是,没过两天,S阿姨的电话又打来了,意思说,那天包里确实有50块钱,之后也没有打开那个包,回家也找过了,但是却没有找到,想让母亲再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掉在我们家里。母亲立马跑进房间,在床边开始找起来,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便回S阿姨,确实没有掉在我们家里。
 
S阿姨没有再追问,有些不开心地挂断了电话。
 
那天夜里,母亲再度询问我,有没有看见那50块钱。20年前,虽然50块钱并不算多,但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也不算是一笔小数目,我摇头,确实没有看见。母亲非常信任我,说,那肯定是她记错了。
 
而接下来更荒唐的事情发生了。
 
S阿姨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这次换了质问的语气,问母亲是不是趁她洗澡的时候,拿走了她钱包里的50块钱。这通电话让母亲彻底恼怒了,母亲二话不说,挂断了那通电话。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母亲感受到了人生中极大的侮辱,不仅如此,让她难过的是,她曾将S阿姨当成至亲的朋友,没想到因为50块钱的丢失,S阿姨竟然怀疑了她。
 
事情比想象中变得复杂了,S阿姨要求母亲偿还那50块钱,但母亲死活不肯,S阿姨便到处散布谣言。母亲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后来还请了律师维权。就这样,母亲与S阿姨将近十来年的友谊,瞬间破碎。
 
这件事情一直在我心中算是一个心结。
 
前段时间,正巧看了一本吉田修一的新书——《怒》,恰好也是关于信任的主题。
 
一对年轻夫妇在位于八王子郊外的别墅里被杀,尸体被拖入浴缸里,浴缸的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怒”字。警方很快就调查到了凶手的信息,以及住处,但凶手已经逃之夭夭。一年后,经过微整容的山神依旧在逃。不久之后,三地分别有三个来路不明的男子,日渐融入当地的生活。
 
房总渔港的田代、东京市区的直人、冲绳附近离岛的田中,三个人各与通缉犯山神有着某种程度的暗合。
 
田代遇到了天真善良的爱子小姐,并在爱子的父亲的渔船打工,没有人知道田代从什么地方来,而田代也似乎没有要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的意思,直到爱子与田代相爱,眼看着两人要走到一起的时候,爱子的父亲看到了凶手在逃的新闻,父亲发现田代与通缉犯都是左撇子……
 
在东京男子澡堂混迹的直人,因为孤独遇到了一直没有好好认真恋爱过的优马,优马将直人带回了家,原本只是打算收留他一夜,却没想到慢慢地习惯了两人在一起的生活,善良的直人帮优马打点好一切,但优马始终对直人的过往毫无所知,直人的真诚打动了优马,而这个时候,优马也看到了凶手在逃的消息,而凶手的特征与直人竟有相似之处……
 
而另一边,母亲一直有外遇的泉,被母亲的感情生活弄得一团糟,跟着母亲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终于在冲绳附近的小岛安顿下来,而这个时候,在荒岛突然出现的男子田中闯入了泉的生活,不久之后,田中来到泉附近的旅店打工,并与旅店店长的儿子成为了朋友,而这个时候,店长的儿子发现了田中的秘密。
 
三个地方的三个男子,不管如何与身边的人建立了如何亲密的关系,最终都因为一则新闻土崩瓦解。当时看这本书的时候极其震撼,我甚至可以想到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如果遇到同样的情况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到底有多脆弱呢?前段时间刷爆朋友圈的意大利电影《完美陌生人》揭露了情侣与朋友之间的不信任,每一个分享到朋友圈的朋友都说这是一部不适合与恋人一起观看的电影。记得我当时是和一个女生一起看的,她坐在沙发的那头问我,你敢玩这个游戏吗?一桌人将手机放在桌上,谁的短信跳出来,就立马读出来给所有人听。细思极恐。她问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到底有多脆弱?是不是有时候我们根本还来不及证实事情的真相,就立马通过自己的主观臆断去怀疑了对方?
 
多年之后,我和母亲在一个菜馆里遇到了S阿姨,而时间已经模糊了她的面容,她坐在一旁,依旧是一个人,点了两盘菜,母亲和我距离她只有一个椅子的距离。但是那一天,不管是她还是母亲都没有选择离开这家饭店。全程她们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没有说话,没有寒暄,S阿姨先吃完了饭,离开了饭店,而母亲和我还谈论着别的事情,我知道母亲看到了她,但是母亲一句关于她的话都没有说。直到结账的时候,母亲突然对我说,你还记得S阿姨吗?我点点头,她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们时常说自己孤独,但其实更多的时候,还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脆弱,有时候并非我们真正感到孤独,而是我们太敏感,太恐惧,太害怕受伤,才会让自己孤独。
 
回想起《怒》中,直人问优马,我们要互相了解到什么程度,你才会相信我?
这句话,我想,很多人都不能够立马回答。
 
那些表面说着相信,内心却时刻警惕着人际关系的大多数人,可能注定这辈子,都有些孤独了。最终我们知道的是,心胸宽广的人,才是孤独侵蚀不了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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